《清明记》:杀手与写作者的为难

时间:2020-06-10

《清明记》:杀手与写作者的为难

书中没有黄金屋,书中没有颜如玉,书中只有一条幽径,通向未知的、神祕的、趣味藏无尽的世界。我不知道是否开卷有益,只知道开卷有趣,十分有趣啊。立即试读

《清明记》是赵晨光第一部武侠小说,写于23岁。所谓「初生之犊不畏虎」,赵晨光一出手,便选择了艰难的题材与写法,彷彿一打擂台,便挑选最强的对手比画,胆子奇大,意志特强,理应是老江湖所为的笔意,她却大胆尝试。可想而知,有些动作难免生涩,有些步法难免踉跄,但整体表现中规中矩,瑕不掩瑜。

尤其可贵的是,赵晨光新声初啼,便发出独特的腔调,开创自我的风格,而后创作不辍,蔚然成家,「明日工作室」为其出版系列作品,是少数有此待遇与成果的武侠新人。

《清明记》写作之难难在哪?一是杀手题材本来就不好写。困难的不在杀手的动作、言谈、行为模式与任务设定,而是他的心境。身为冷酷坚忍的杀手,首要无情,行刺不问对象,只有奉命格杀的决绝,生死一瞬的心念。然而人非草木,孰能无情,无情到绝情的刺客,不过是个杀人机器,机器不难写,人不好写,杀手总有动念的时候,这一动念,便有挣扎,人性与兽性的挣扎。杀手有挣扎,写作者若功力不足,便会写得很挣扎。

更难的是,这部小说的主角于清明,是个杀手,名震朝野、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。但在故事里,他被赋予的任务,也就是故事开展后所叙述的故事,在杀手之外还要当说客、间谍。

说客或间谍与杀手的任务迥然不同,要交通人际关係以合纵连横,要建立人脉网络以探听情报,不是暗路行刺、出生入死便可办到的。

杀手、说客、间谍三合一的身分,在一次任务中全面表现,性格必须冷热调和,手段必须大开大阖,兼具这些条件的,是什幺样的人?怎幺样的个性?其平日所思所念是什幺?写此人物,要写到个性鲜明,形象突出,要深入他的灵魂,这需要何等深厚功力与老练的文笔才可为之。

《清明记》人物难写,情节难推,主因是没有太明显的黑白正邪,很难挑起读者与作者的同仇敌忾。于清明与潘白华分属不同阵营,虽然从传统史观,一是朝廷中央,一是叛军,(于清明所属的甯王叛变,拥有五郡十二城,与朝廷对峙三十年。)然孰善孰恶,小说未明言,是以两人各为其主,读者希望谁赢谁输,不太好决定。比起黑白分明,好的很好,坏的很坏的小说,《清明记》不好下笔,这又是一例。

《清明记》人物虽多,主线繫在于清明、潘白华两人身上。人物描绘的成绩,于清明最好,潘白华居次,其余稍嫌扁平。扁平的意思,讲白点,就是人物同质性太高──不是人物的背景、外形、个性相似,而是作者描绘出来的人物,给人的感觉很相像。

赵晨光笔下的于清明,面容「秀丽之极」,而其他角色也不差,个个清秀素雅,没有猥琐丑陋之辈,没有破鞋敝衣之徒。他们的差异,无法从说话语气、面貌、举止等方面明显区别,以致平面化,不够立体。

这也是《清明记》最大特色,往来无白丁,谈笑有鸿儒,这些人物大部分看似公子哥儿之身,服饰与装扮素雅、高贵、华丽,和我们印象中的武侠角色不太一样,比较接近像现代的「霹雳布袋戏」,剧中人出门前似乎都得花很多工夫打扮似的。《清明记》人物造型之华美,拍起戏剧来或改编电玩,必然可观。

于清明与潘白华之间高山流水的情谊,过从亲密,对话甜蜜,令不少读者浮想联翩,视为BL小说。这是合理的推想。但是说实在的,若常看传统史书或笔记小说,古代男子之间的关係,每有亲爱若情人,却又非同性恋的情分,感情在情慾与情意间流动,若有似无。赵晨光很不简单的写出这分情愫。更难的是,于清明、潘白华这个组合,一朝一野,亦敌亦友,而这其中的敌,源自分属敌对阵营,却又要联合以对抗朝廷另一股势力──太师石敬成,所以里面线条是多重的。如何拿捏敌我关係,如何在既联合又斗争状态中取得平衡,考验他们两人,另一方面也考验作者。这部分赵晨光处理的手法细緻,分寸掌握合度。而《清明记》比较大的遗憾,是对杀手的複杂心路,勾勒得略为浮面,好比炖肉,熟是熟了,但熟而 不烂,口感稍逊。

然而我们看一个作者的首部作品,不只是看该作所显现的成绩,也要看其中所隐现的延长线,能不能持续且不断进步的写下去。《清明记》优点很多,缺点不少,却是重要的起点,一个作家驰骋文坛的重要起步。从她之后的系列写作,可以为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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